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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墩脸谱赏析
2011-4-1

    脸谱的演变和发展不是个人凭空臆造的产物,而是戏曲艺术家们长期艺术实践中对剧中角色的分析,判断,作出评价,才逐步形成的艺术手法图案。
    京剧脸谱与京剧表演艺术是一样的,是和演员一起在舞台上的活的艺术。京剧在戏曲史上,从四大徽班进京开始不过只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但与其他戏曲相比发展快,流传广,深受人民群众的喜爱,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因此在京剧鼎盛时期形成了不同的流派。脸谱也同样形成了不同的流派。
    清代戏画中的脸谱,各种各式都有其一般规矩。总的来说与今天的京剧脸谱已经很相似了。是京剧脸谱早期格式和笔法的代表。这种格式的脸谱是十九世纪中叶舞台脸谱勾画的反映。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京剧界的许多净、丑演员都有很高的造诣,他们的脸谱各有风格,自成体系。京剧表演艺术迅速发展过程中,由于演员个人师承关系、经历、艺术修养、见闻差异,特别是归工分行及具体表演需要的不同,各有不同的经验、见解于是形成了脸谱的不同风格、流派。
    十九世纪末,清同冶、光绪两朝,京剧界出现了钱宝峰、庆春圃,何桂山等著名净角演员。打开今日净角艺术的先河。他们的脸谱各有其特有的格调。演员为适应个人的面型特点,脸谱自然行成差异,但脸谱与角色分工有着重要的关系。演庄重端正人物的正净,演猛直鲁莽人物的副净与演威武峥嵘人物的武净,除表演要各具特色外,脸谱也必须作相应的配合。在京剧的发展中,剧目、人物都不断丰富,“怪力乱神”常由各行净角分工扮演,这就使得脸谱的种类也不断丰富,不断创新。经过常期的艺术实践,演员按照他们不同的美学见解和艺术风格,在脸谱的勾画上也逐渐形成了自已的不同体系。受他们影响,后学门人们遵循师傅,又增添新意,不但使脸谱的艺术表现力不断增强,并且进而成为不同流派。
    (一)现将我收藏的钱金福、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裘盛戎、袁世海各家所扮窦尔墩剧照的谱式仿绘成纸本供大家欣赏,窦尔墩的脸谱谱式为蓝色花三块瓦脸谱,勾蓝色脸示其刚强、骁勇。
    (1)钱金福派脸谱 
    在金秀山以“铜锤”成派,黄润甫以“架子”成派的同时,有一位以“武花”成派的著名演员,那就是钱金福。钱金福是过去京剧界公认为勾脸绝佳的著名武净演员,当时称他的脸谱为“天下一品”。钱金福八岁入昆腔“金福”科班,科中以“金”字排名,所以取名“金福”。钱金福自称学习钱宝峰,钱宝峰是三庆班著名花脸,陪程长庚演戏非常有名。钱金福的主要传人是其子钱宝森,刘砚亭幼年曾在黄润甫指导下代黄勾脸,因之能得黄派脸谱之要义,后学钱金福亦能掌握钱派脸谱之要领,学钱派脸谱的人还有著名武生杨小楼,杨演武净戏一贯向钱请教脸谱勾法。
    钱金福脸谱的优点实际也就是京剧脸谱在艺术上和美术上的特点。钱派脸谱总的是合乎中国艺术和美术的一般标准,主要是接合面部骨骼,突出特点,少用碎笔,画出性格。特点是“庄肃有威、朴素大方”。
    钱金福在程长庚所创办的三庆科班学艺,他的同学李寿山勾脸与他的勾法非常相似。钱金福说他的脸谱是学钱宝峰的,可以说钱金福的脸谱与钱宝峰的脸谱属于一派。钱金福勾脸的章法可以用他的三块瓦脸为例来作说明。他的直眉三块瓦的白眉眉梢下缘比耳上缘约高半寸籍定全局。他说勾三块瓦脸要注意眼窝和鼻窝的关系。钱的直眉子,直眼窝有两种基本格式:一种勾圆眼窝,即大眼角勾圆的,显得文静些;一种勾尖眼窝,即大眼角勾尖的,显着勇武些。鼻窝要与眼窝配合,勾圆眼窝要较低较直,勾尖眼窝时鼻窝要较高,向鼻翅里抠。勾三块瓦老脸,除勾老眉外,老眼窝要勾出下眼泡,为的是显老。大尖眼窝要比一般直眼窝更向两边岔开些,配合大尖眼窝,鼻窝要高而直,显凶猛。
    钱金福是为人所公认的一个善于创作的演员,他对脸谱曾经作过不少改革。例如他的杨七郎脸谱是从项羽脸谱变的。与一般勾法不同,脸蛋不勾虎纹,涂红脸蛋,显着年轻。其它如颜佩韦是把元宝脸肉脑门填满白粉,来护是把揉黑脸改成花三块瓦脸,黄巢是红色的、宇文成都勾黄色、夏候渊勾黑色花三块瓦脸,不勾破脸;煞神不勾面形脑门,以别于巨灵神等等。
    钱金福勾绘的窦尔墩是《英雄会》里的脸谱,勾蓝色脑门和脸膛。黑眼窝、眼梢处勾粉色钩。黑、红、黄三色眉,眉心粉底套红如意形图案,灰底套红色鼻翅、红色嘴岔。脸膛勾黄色卷钩纹。
    (2)郝寿臣派脸谱
    郝寿臣出身于木匠家庭,九岁时拜“小福盛”科班的吕福善先生为师,学铜锤花脸戏。同时,由他的师伯韩瞎子指点武工。后又回到北京,受到金秀山、黄润甫两派的熏陶极深;行成自己的艺术风格,以至形成自己的流派。郝寿臣脸谱学习黄润甫和金秀山,一生钻研,甚有见解,例如主张眉不宜太竖、眼不宜太宽。他的抹脸和破脸特佳。他虽然很少自挂头牌组班演出,但为当年净角演员中重排老戏,创编新戏数量最多的一位,在演出此类剧目时他都认真地改革创作其所用脸谱,俾使其有助于表演。新戏中的荆轲、须贾、鲁智深等脸谱,老戏中的曹操、王振、周处、李七等脸谱均为他的杰作。他的脸谱规矩大方,可以看作是传统京剧净角脸谱的最新形式,有外朴内秀的气度,堪供后学作鉴为法。 
    梅兰芳先生曾评论说:“郝寿臣尤其在勾脸艺术上贡献更多。就继承传统方面来看,他揉合许多前辈艺术家的谱法和笔法,他改变了许多谱法如鲁智深,又进而创造了许多谱法如荆轲丰富了京剧花脸的艺术内容。他在勾脸上所采用的手法极为和现实主义方法相近,他反对简单的自然主义手法,更不赞成驳杂的形式主义手法。在许多谱里谈到勾脸体会,都表现了现实主义的创作精神。 
    郝寿臣勾绘的窦尔墩是《连环套》里的脸谱,勾蓝色脑门和脸膛。黑色眼窝,下眼窝点白色圆点。白眉间勾黑钩形(代表其使用的护手双钩)和黑、红、黄三色花眉,胆形黄色底套勾红色印堂,红色翻鼻孔的鼻窝与红色法令纹相连,黑色嘴窝纹。
    (3)金少山派脸谱
    金少山是金秀山的儿子,学艺于北京,成名于上海。金秀山把本派的代表作都传授给他。同时他还从韩乐卿学架子花脸戏及武功把子,有时也向他的太老师何桂山学戏。金少山工“铜锤”和“架子”戏,从剧目上讲,已经超越了他父亲金秀山金派的范围。他的艺术风格,自然就不拘于金门本派。他有自己的特殊条件,结合条件,发挥了艺术才能,形成了自己的金派,即“新金派”。金少山誉称“十全大净”是唱做俱佳,文武皆能的著名净角,继承其父金秀山,创立了金派。他的脸谱以何桂山、金秀山的笔法风格为主,兼融黄润甫、韩乐卿等所长,笔法洒脱流畅,造型凝重浑厚,气度非凡。 
    金少山脸谱笔法规矩大方,取法前辈名家脸谱之优长,垂示先达法则谕后世,例如其马谡脸谱仿韩乐卿,姬僚脸谱仿金秀山,李密脸谱仿穆凤山,姚刚脸谱仿何桂山。金少山的金派虽然继承他父金秀山的家学,却又吸取何桂山和黄润甫、韩乐卿艺术中的某些精华部分。所以某一流派的形成,既成有它直接继承与接近的痕迹,更有它左右逢源兼收并蓄的痕迹。从这里似乎可以摸索到一个规律,那就是学承一派,兼蓄他流,结合自己,发展才能,就能树立自己的艺术风格。派中衍派,流中分流,更多地形成各种流派。 
    金少山勾绘的窦尔墩是《连环套》里的脸谱,勾蓝色脑门和脸膛。黑眼窝,眼角点白色圆点,黑色钩形(代表其使用的护手双钩)、红、黄三色花眉,通天勾黄底套红钩形图案,红里套黑花鼻翅与法令纹相连另添勾黑色法令纹,下嘴巴涂蓝色。
   (4)侯喜瑞派脸谱
    侯喜瑞与郝寿臣同时成名,二人都是工架子花脸的演员。当金少山尚未回到北京挑班演出时期,北京的花脸演员,侯、郝并称,驰骋于艺坛之上。侯喜瑞于“喜连成”科班坐科学艺,他是第一科的学生,以“喜”字排名,初从勾顺亮先生学梆子老生,后又从萧长华先生学京剧丑角,最后才从韩乐卿先生学架子花脸和武花脸戏。基本功和武功的根底非常坚实。侯喜瑞是韩乐卿弟子,韩的脸谱细腻俊美,侯的脸谱受其影响很大,后又学黄润甫,漂亮俊朗,规矩严谨。 
    侯喜瑞的直眉三块瓦脸的白眉眉尖不超过大眼角,白眉梢宽度约一寸,眉梢下缘高出耳上际一寸(或称二指宽),他勾脸时,左右白眉尖相隔距离远,白眉较窄,较竖,以这样的白眉来定全脸大局。随白眉方向勾黑直眉,黑眼窝,眼窝下缘不向外岔,与眉合在一起略呈长方形,如此勾画眉眼,印堂自然较宽,这就是对庆春圃宽印堂笔法的遵循。配合眉眼,侯的这种三块瓦脸用较低、较宽的黑鼻窝。侯喜瑞说勾脸要注意脑门、印堂、鼻梁这些部位的勾法布局,必须显得开朗,不可像上下挤压一块的样子,这些部位的花样,是台下观众看脸谱最注意的所在。 
    侯喜瑞当年给北平国剧学会画过一百一十二幅谱式精确的京剧净角脸谱图解,包括粉脸、红、紫、白、黑、金银各色脸的谱式,是京剧中的重要历史文物。 
    侯喜瑞在国剧学会作过脸谱图案设计原则的讲演。他先分析戏中张飞、牛皋、焦赞、李逵四个人物的性格、身份与其脸谱的关系。他认为张飞是一员猛智大将,面容有豹头环眼之称。所以在脸谱上用环眼、燕眉,整个谱式在眉、眼、鼻窝适当配合下显示谕笑容中秀雅大方。牛皋是岳飞帐下福将,勇武忠直,勾环眼,眼尾破开,在破开白地中勾蝙蝠花纹,眉桃叶形,示精细不粗俗。焦赞有心计,勾垂尖笑眼(有人称之为鸟或喜鹊眼),整个脸谱轻净漂亮。李逵比较粗鲁,但也是忠厚正直之人,所以脸谱不能凶恶,要有喜笑颜开之像,脑门鼻梁要勾得开展。 
    侯喜瑞那次讲演时还分析了窦尔墩和黄隆基这两个人物的脸谱安排。这两个人都用蓝色脸,这是京剧中凶顽具有心计之人的惯用脸色。但是二人性格有所不同,窦为绿林英雄,讲究义气,给他勾直眉。黄是皇粮庄头、恶霸,给他勾尖眉。这也是京剧约定俗称的习惯脸谱勾法,可以提高演出效果。 
    侯喜瑞的粉脸很讲究,大白粉一般勾尖眼窝,但因人而异,例如曹操的眼并不很尖,一方面显得秀气、另一主面又奸不外露。严嵩、顾读的尖眼就明显,欧阳方凶狠用大尖眼。大白粉脸有在鼻窝两侧勾两道纹,也有勾鼻窝的。 
    侯喜瑞晚年有二十个人物的戏状像,脸谱身段均极精彩。这二十个人物是马谡、蔡庆、窦尔墩、马武、张飞、牛皋、焦赞、李逵、曹操、严嵩、顾读、欧阳方、黄龙基、罗四虎、郎如豹、郝文、殷洪、李佩、蔡天化、费德功。其中后八个是八大拿的反派人物,这些人物的脸谱,侯喜瑞晚年都勾尖眉。 
    侯喜瑞的窦尔墩是《盗御马》里的脸谱,勾蓝色的脑门和脸蛋。勾到鼻翅的黑色眼窝,后眼梢勾粉色钩。黑、红、黄三色眉,红眉起笔紧贴上眼角,黄眉较立。红色通天勾圆头、尾勾胆形图案。粉底套红细线条鼻窝与法令纹相连,内添(从鼻空起笔)勾黑色法令纹。
    (5)裘盛戎派脸谱
    在郝、侯两派以及金派活跃于舞台的时侯,后起花脸演员中已然孕育了两朵奇葩。这两多奇葩,得到了新中国的阳光雨露,香运益清,各自成派。这就是裘盛戎的裘派和袁世海的袁派即“新郝派”。裘盛戎为名净裘桂仙次子,自幼从父学艺,1928年入富连成社坐科,受业于孙盛文等,1934年出科,裘桂仙除学何桂山外还兼学穆风山,专演正净,何桂山勾脸朴素大方,气魄雄伟,裘盛戎除得父传之外,还兼学金少山脸谱并不拘于一家,裘盛戎脸谱的特点是典雅秀气、精神美观、富书卷气。富有创造精神的演员在师法前人的基础上,总是根据自己的观察、体验和想象,并结合自己的脸型和表演技巧,不断改进勾脸艺术,这种改革又离不开广大观众的欣赏、支持。裘盛戎裘派的形成,一方面得自家传授,发展了他父亲裘桂仙的裘派,另一方面是在富连成坐科期间,接受孙盛文等老师的严格教导,再者也受到金少山派花脸艺术的影响和激励。 
    裘盛戎的做工精细深沉,工架俏美大方,脆率洒脱,善于调动艺术手段,使粗犷豪壮的花脸风格增加了细致秀密的成分,开拓了净行表演的新境界。他所演的包拯、魏绛、铫期、窦尔墩、单雄信等都有鲜明的个性。由于他在唱腔和表演方面的成就,50年代以后,取代了金派30年一统天下的状况而雄踞净行之首,风靡全国,行成十净九裘的局面。 
    裘盛戎勾绘的窦尔墩是《连环套》里的脸谱,勾蓝色脑门和脸膛。黑眼窝里面后眼角点灰底套黑圆点。黑、红、黄三色花眉(黄眉在上眼皮起笔,红色眉在眉中起笔)。印堂至额顶勾黄色茨菇叶形图案(还有的勾黄底套红)。红色尖鼻翅与法令纹相连。
    (6)袁世海派脸谱
    袁世海是“富连成”科班的学生,进科时元名袁盛钟。是富连成第五科学员,初如科时已在小“盛”字班之尾,故取名盛钟,后又由盛字转入“世”字科,改名袁世海。袁世海未改名前,学老生,后有学净角,出科后有郝寿臣收为入室弟子。近六十年中,京剧花脸的另一朵奇葩是袁世海。五十年前,他与裘盛戎并驾齐驱,犹如当年的郝、侯。新中国成立后,他与裘盛戎齐头并进,犹如当年的梅兰芳、程砚秋。郝、侯齐名,如兵家中的一时瑜亮;裘、袁并进,如诗坛上的并世元白。裘盛戎以家学渊博而又发扬光大成为(新裘派)裘派;袁世海遵师郝寿臣的典范而又发扬成为(新郝派)袁派。袁世海的念、做以及唱功,恰遵郝派。袁世海的脸谱学郝寿臣的规矩大方,飘亮俊美。 
    袁世海勾绘的窦尔墩是《连环套》里的脸谱,蓝色的脑门和脸膛。黑眼窝里面前眼角点灰底套黑圆点,后眼梢处勾灰底套黑钩。黄、红、黑色钩形(代表其使用的兵器护手双钩)三色花眉。印堂至额顶勾粉底套红箭头形图案,尖鼻窝,粉底套红尖鼻翅,粉底套红的法令纹。 
    京剧艺术是我国悠久灿烂的民族文化遗产,京剧脸谱又是京剧宝库中闪闪发光的宝石。我国兴旺发达,象京剧脸谱这样的珍贵艺术一定会得到继承和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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